《詠忻日記》之【孫小秣導師寄語:在這個世界裡你的“成長 ”】

《詠忻日記》之【孫小秣導師寄語:在這個世界裡你的“成長 ”】

【孫小秣導師寄語】在這個世界裡你的“成長 ”

 

親愛的詠昕,

暑期裡我要求你在戒毒所實習兩個星期,在一個陌生艱難的環境裡去體驗。作為你的導師,關注你的身體、學業的同時,我更願意去觀察你內心世界的成長。不知道你究竟成長了沒有,讀你的日記和談話能體會到你的語言更加柔軟、豐富、有色彩了(我特別喜歡你的真實,目光中的坦然。)。在戒毒所一開始你度日如年,你說眼淚都流干了。你可能被一些患者自省的悲涼而震撼,你可能聽到看到他們的焦躁、沉默、壓抑、欲哭無淚……你看到的他們確實太卑微了,他們需要自信、希望、向往。這讓我想到了悲慘世界,初一時看完的悲慘世界,隨后找來能找到的雨果的書來看,但都不如悲慘世界這般動人。那些年的那些晚上,在窗外若隱若現的月光中,我讀著這些來自悲慘世界的句子。 不知道如何述說這些文字路過我心上的感受。就用手指再敲一遍,如同重聽一首老歌,我陪你聽好嗎?

在戒毒所就好像是時間機器帶你抵達了一塊遺失的大陸,那裡的人和事就好像是不知哪個時代,遺失在這個信息時代的版圖。日記裡你無數次提到你怕一個人,你覺得孤獨是可恥的,可是世界運轉這麼快,誰會在乎你是不是一個人?更何況,莫名的孤獨感誰都有,即便你處於人群之中你也沒法割斷它,因為你的心是孤單的。我也體會到了你在切切實實地感受這個戒毒人的世界,感受得到你常恍惚覺得一切都不是真的,壓抑在胸口有說不出的悲慟和莫名的感動 。最終還是高興地看到你在日記裡寫:“每當我聽所有人一起唱歌的時候,心中總有一股暖流涌出,這就是感動吧。我可以感受到,每一個人唱歌時都沒有顧慮,不擔心是否好聽、是否跑調,都隨心地放開了聲大聲唱,唱出了堅定的信念,唱出了對生活的熱愛(我不知道他們是否有這樣的心,但這確實是我從歌聲中感受到的)。歌聲裡,是包容、是接納、是愛。”是的,成人的世界很復雜,親愛的孩子,千萬不要缺失心裡光明,迷失你的同情和感動,因為“誰沒有同情之淚,誰就是一無所見。”(摘於悲慘世界)。去年我的另外一個學生也來到戒毒所實習,不同的是他在同一個暑假去了三次,每一次更加有力量地反省和進步。他剛去的時候也覺得自己一個人不可能撐得下來,但有一種感動讓他看到了每一個人都是有價值的,就像一百元的紙幣,不論如何揉如何踩,他的價值就是一百元,每個人都值得被愛。我特別認同卑微如塵土的人更需要我們的愛和接納。一次在北京,坐在車裡看到一位白發老人在車群裡輾轉乞討,我很著急,希望紅燈能再慢一點,這樣老人家可以看到我伸出的手。面對處於困境中弱者的反應,你才可以看出強者的力量﹔面對弱者,你的同情和溫柔才是力量!

回想我自己的人生和成長故事竟都很奇異的與雨果筆下的悲慘世界融為一體。這本書的很多情節和描寫我至今念念不忘且唏噓不已,看到馬德蘭市長在沙威面前鑽到車底下企圖把車頂起來的情節﹔馬德蘭市長服裝端正,面色鐵青。由於內心的痛苦和焦慮, 他那斑白的頭發僅僅幾個小時就整個兒變白了﹔他在法官面前承認自己就是冉阿讓的情節。  這些情節影響了我整個的人生觀和價值觀, 人並無好壞, 對錯之分, 在我12歲那年, 這個叫做冉阿讓的馬德蘭市長就徹底刻在了我靈魂的標杆上。幾百年前就有偉人說過:“世上有兩樣東西充滿了我們的心靈 ——那就是我們頭頂的星空和內心的道德律”。中國人千百年來把道德作為攻擊別人的武器, 把道德作為枷鎖捆綁自己數千年, 這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自律 克己。我有很長一段時間一面渴望做到優雅 ,謙卑, 親切和溫柔﹔一面自己常在不經意中審視到自己骨子裡的虛榮、狂妄和自私。

常常為別人的一句話而難過,別人提建議的時候,我的第一反應是辯解。解釋,會得到諒解的青睞,可過多的解釋,隻會更糾結,成了裂痕的助推器。其實隻是我內心的不甘示弱,反而將我逞強的丑陋呈現。明知忠言逆耳利於行,卻強詞奪理。總以為自己已經夠堅強,卻被一言擊碎。無意被刺痛的自尊,惱羞成怒便會沖動,心靈狠狠的摔了一跤,才知是心態在作祟。我其實很單薄,藏在自負中,就隻能停在被限定的階段裡。思想的滋長被阻斷,思維沒有理論的支撐,沒有綜合知識的積累,成為單線的思維,永遠隻能原地繞圈。而且我還很過度的膨脹和夸大,被輕扶站立,便以為自己能跑,說話和做事不能嚴謹,無形阻礙了前進的行程。身邊的很多人和很多事都有好的見証,值得我去學習和思考。誠懇的檢討,不做虛偽的演示,而是肺腑的重來,清理自身的殘跡是另一個起點。除了關愛我的人,我特別感激鄙視我的,折磨我的,傷害我的人,他們讓我學會思考和看到自己的局限,接受的過程很辛苦,但那是一種恩惠,他們實際協助了我的成長,我少走了許多彎路。

常常與人比較形成落差,花很多的時間追求陽光下的虛空,我有兩年因為各種限制閑置在家,因為虛榮花很多時間去向身邊的人解釋,再用同樣的解釋來說服自己不是一個講謊話的壞人。我不想在你面前掩飾我的懦弱,心軟和不能量力而為。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人,在別人的故事裡流著自己的眼淚,習慣在別人的身上尋覓自己的影子,或悲傷、或歡笑。無論在什麼樣的環境下,不管在哪,總能找到一點理由,讓自己去原諒,去體恤,而沒有原則,甚至過於承諾。自己苦了,痛了,就不舍得別人辛苦,不忍心別人傷痛,不想拒絕別人的請求但又不能達到對方的期待。

我的過度認真和執著也是一種罪,它讓我輸掉自己。人性的復雜而帶來的辛酸加長了記憶也讓我換一個角度去審視自己,用堅定的眼神去看待自己的行為﹔如果有欺騙,那是因為我的心已被人攥在了手心裡,不怨不悔,自己隻是一個身處在雜亂塵世中的凡人,被俗世所擾,等待著救贖。也許,哪天真的會看透一切,能真正逃離糾結的漩渦。徜徉在藍天下,沐浴在陽光裡,記憶的包裹裡有太多的珍惜,無論結局如何,我還是願意去祝福,活著本身就很累,與其掙扎在低溫的邊緣,扯著那絲欲斷的聯系,何不瀟瀟洒洒的尋回主導地位,讓下一秒的自己可以從容面對。不后悔,不在意,我的故事隻是說給自己。想做一個最完美的人,可以把所有的悲傷都隱藏。終於明白了,完美就是一種無聲的攻擊,無形的壓力。無可挑剔,就是一種距離,是一種壓力。幻想是很美,可現實和它有距離,追求完美,本身就是一種瑕疵。強求是無理的佔有,隻會傷了自己。

人們常常說我的感性染遍了每一個角落,是的,因為感性可以舒緩靈魂的壓力,不需向別人訴說語言,如果性格決定了我的命運, 如果一切都是注定,我所有的掙扎都顯得多此一舉。四十年歲月靜好,內心安定,最開心的是發現自己還有愛的能力。有個下午想要煲湯,用電子瓷鍋煲好了,焦急地等著愛人回家。鈴聲響起說還有二十分鐘到家,就把瓷鍋拿起放到爐子上用大火再續火侯,很開心地看著熱氣騰騰的湯,很香。突然,瓷鍋慢慢地裂,傾刻間湯全沒了,隻有裂成三片的鍋包著湯料和排骨,滿屋子燒焦的味,湯從櫃子裡流到了滿地。一下子就傷心地哭了,還要手忙腳亂地清掃戰場。想起了小女孩的時候懷抱著保溫瓶坐一個小時的一路電車從漢口到武昌為自己喜歡的人送鯽魚湯,興沖沖地來到他的面前,打開一看,鯽魚湯裡滿是保溫瓶膽的碎片,當時的委屈和失落和此時如何的相似!隻是時空相隔二十年,人還是一樣,心也還那樣,常常愛,感動和被感動。

正如雨果在文中所說:“此書是一出劇,其間主角是無極,人是配角。”我的人生戰場裡雖然經歷了很多苦難,但放在歷史,人文和現實主義的框架下,實在微小。看到自己的局限才會明白人性皆有黑暗之處 但要善於駕馭、克制這種黑暗,反省自己的脆弱,狂妄和自私。雨果不厭其煩地細致描繪的歷史的框架與細節,鋪墊出史詩般的雄渾悲壯,如果去掉這些,《悲慘世界》就不成其為“悲慘世界”,而隻是冉阿讓的“悲慘人生”而已了。雨果要表現的是對這整個世界的一切有生命的和無生命的事物的悲憫情懷。“生活,苦難,孤獨,遺棄,貧困,這些都是戰場,都有它們的英雄,無名英雄,有時比顯赫的英雄更偉大。”(摘於悲慘世界)。過去我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要與自己內心渴望的美好建立關系,希望通過內心掙扎與成長來堅定自己,沒有什麼比戰勝自己更偉大。我希望你在一群生活在悲慘世界裡的戒毒者的畫外音裡看到他們內心的掙扎和成長,學會始終懷有敬畏之心和憐憫之情去對待世間的生命,對自己的欲望有所克制, 對自己的作為有所反省,懂得敬畏,懂得感恩。

——“一個孩子的心靈不能讓它蒙昧無知,否則日后他心靈裡會出現過分突然、過分強烈的影象,正如照相機的暗室那樣。它應當慢慢地、適度地逐漸接觸光明,應當先接觸實際事物的反映,而不是那種直接、生硬的光線“(摘於悲慘世界)。

我選擇了送你去戒毒所,希望你從小逐漸去接觸這樣低微的人群,和他們朝夕相處學會良善和仁慈,因為“善良是歷史中最為稀有的珍珠,善良的人,優於偉大的人”(摘於悲慘世界)﹔我希望你在你還在生長時勇敢地去體驗孤獨,痛苦和物資缺乏,“因為砂礫任人踐踏,沒有多大價值,你如把它放在爐裡,讓它熔化,讓它沸騰,它便會變成燦爛奪目的水晶,正是靠著它,伽利略和牛頓才能發現行星”(摘於悲慘世界)。希望你多讀一些文學作品培養人文素質,因為國內教育中的人文短板對你會有影響,應該抓緊補課。希望你成為一個有力量的溫柔女性,我們共勉,因為我和你一樣也需要成長。

 

孫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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